【静安病人】(第36-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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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13

又怕半夜在小区里裸着上身太不像话,便
随手从沙发靠背上捞起那件真丝睡袍披上。丝绸贴着皮肤滑凉滑凉的,我胡乱把
腰带系了个松松的结,拖鞋啪嗒啪嗒响着,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走廊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在我身后一层层熄灭。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
一股夜风夹着草木的清凉味扑面而来。

  几点了?

  我走出单元门,抬头看小区。路灯昏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拉出长
长的影子。外卖小哥早就没了,遛狗的老人不见踪影,滑板的少年和追逐打闹的
小孩也全都不见了。整个小区安静得可怕,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嘶嘶鸣叫,
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依稀的,是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鸣笛,很快又被夜
吞没。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11:37。

  卧槽,这么晚了。静怎么搞到了这么晚?不是说十点就能回来吗?

  夜风比想象中凉。最热的时节看来已经过去,白天炽热的余烬,眼瞅着也荫
庇不到这下半夜。我下意识把睡袍裹得更紧了些,指尖把腰间的丝带又拉紧了一
点——总不能袒胸露乳,有伤风化。

  我加快脚步,拖鞋踩在水泥路上啪嗒作响;小区大门并不远,三四分钟就走
到了。可是,静却还没回来。我只能站在门口车闸道前面等。外面马路的路灯下,
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棵孤零零的树。

  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夜风一阵阵地吹,睡袍的丝绸贴着皮肤,像冰凉
的手指在轻轻划过。路灯昏黄的光圈就那么一小块,照亮了脚下的水泥地和门柱
上的保安室——里面空荡荡的,大叔早睡了。远处马路偶尔传来引擎的低鸣,我
的心就跟着提起来。

  第一辆车从拐角转出来时,影子先出现——在路灯的照射下,那影子从远处
拉得老长,像一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短,车灯终
于刺破黑暗,扫过我的脸。我屏住呼吸,盯着车窗,期待看到静那张熟悉的脸。
可车子擦身而过,只是一个晚归的网约车,乘客低头看手机——车的影子又瞬间
拉长,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里。

  不是她。我呼出一口气,又觉得胸口闷得慌。

  又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像细针一样扎着耳膜。我裹紧睡袍,腰带的结松了又
紧,紧了又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静今晚的模样——那件露背的A字裙,细细
的肩带,背部大片肌肤裸露,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喝醉了打电话给我,声音软
得像要化开……

  会不会在饭局上被谁盯上了?校长那个糟老头,五十多岁了,还总爱用那种
黏糊糊的眼神看年轻女老师;又或者哪个男同事,借着敬酒的手,往她腰上摸,
往她大腿上蹭?她醉了,推不开,笑得勉强,裙子往上滑,露出一截大腿……

  画面突然就清晰起来,像有人在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我看到她被灌酒,一
杯接一杯,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有人扶她,胳膊搂着她的腰,手指故意往
下滑,掠过裙子的边缘,触到裸露的背。她想躲,却醉得站不稳,靠在那个男人
怀里。男人低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说着什么下流话,热气喷在她脖子上。然
后……然后场景跳到餐厅隔壁没人的昏暗包厢,沙发上,她被压在下面,裙子被
掀到腰际,肩带滑落,胸口起伏,那人粗鲁地吻她,撕扯她,手掌在她身上到处
游走,像占有猎物一样。她半推半就,醉意里带着迷乱,腿被分开,身体被入侵,
发出细碎的呻吟……

  不,不对,静不会的,可这画面就是在我的视网膜上停留;它停不下来,越
想越真实,越想越刺痛。

  另一辆车又来了。影子又从远处拖着长长的尾巴游过来,车灯渐亮,影子缩
短,车身显露——一辆黑色轿车,慢悠悠地拐进来。我心跳加速,死死盯着驾驶
座和副驾。可车里只有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人肩上笑。车子从我身边滑过,
尾灯红光一闪,影子又拉长,消失。我松了口气,又觉得更空。

  脑子乱成一锅粥。刚刚电视里芮娇滴滴的画面突然闯进来——先是她被那个
双开门的健壮男人抱着;

  接着,下一秒,画风一转,又变成了不知道哪次,我和她的做爱现场。

  芮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喘息着,腿缠在我腰上,我压着她,疯狂地冲刺,
一下一下撞得她哭叫,身体像要散架。那种征服的快感,像火一样烧过全身。

  可慢慢地,画面扭曲了,女人变了,不是芮那张明艳的脸,而是静,羞涩地
咬着唇,眼睛半闭,脸红得像要滴血。而压着她的男人……不是我,是另一个高
大的影子,肩膀宽阔,动作粗暴,面孔朦朦胧胧看不清,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强
势的占有欲。他大力地肏弄她,她细细地呜咽,身体被撞得颤抖,那件A字裙早被
扯得乱七八糟,露背的部分贴着沙发,汗湿了一片……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操,我在想什么?我一定是醉了,七八罐
青岛把脑子泡烂了,才会想这些下三滥的画面。愤怒像潮水涌上来,烧得胸口发
烫。可愤怒里又掺着别的——一种诡异的、阴暗的平衡感。内心深处好像跳出个
小人,冷笑着说:你自己都肏了芮,爽得要死,现在担心静被别人肏?是不是巴
不得她也出轨一次,好让你心里公平点?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背着负罪感,像个
可悲的伪君子?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反扑上来,像火一样熊熊烧:胡说!芮和静,都该是我的!
我都要!我他妈凭什么只能要一个?我要左拥右抱,我要她们两个都躺在我身边,
一个明艳一个娇羞,我一个个肏过去,肏到她们哭着求饶,都只属于我!

  思绪拉扯着,像两根绳子要把我撕开。一边是愧疚和愤怒,一边是贪婪和占
有,醉意里越扯越乱,越乱越痛。风又吹过来,凉得彻骨,我打了个哆嗦,睡袍
的带子彻底松了,胸口敞开一半。我抬头看路灯,灯光晃得眼花,远处又传来引
擎声——影子又开始从远处拖着长长的黑尾,慢慢游过来……

  我盯着那影子,心跳像鼓。来吧,这次……一定是她了。

  ……

  那辆海博出租车像一条黄绿相间的蛇,无声无息地从拐角滑过来,车灯在路
灯的映衬下显得暗淡而诡秘。它悄无声息地减速,在离我三四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引擎低哼一声,便彻底安静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极慢,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么漫长。

  我先是看到司机师傅的脸——白衬衫熨得平整,领带端端正正系着,五十来
岁的样子,神情疲惫却职业。他侧头往后座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车窗听不真切。

  后座的车门开了。先探出来的是一条修长的腿,裹在薄薄的黑丝里,高跟鞋
的细跟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像试探着地面的稳固,随即才踩实。紧接着,整个女
人便钻了出来,动作有些笨拙,带着明显的醉意——是静。

  她还是穿着那件魅影般的露背A字黑裙,裙摆在夜风里微微荡起。路灯从上方
洒下昏黄的光,把她大片裸露的背部和肩头映得泛着柔和的金色,像镀了一层薄
薄的蜜。她左手扶着车门借力,右手拎着那个小挎包,包带在她指间晃荡,她无
意识地一甩一甩,像在驱赶看不见的苍蝇。嘴角挂着那种醉后的甜笑,眼睛半眯,
目光迷离,痴痴的,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娇媚。

  她完全没往我这边看——不,她压根没发现我站在路灯下的影子——而是摇
摇晃晃地转向车门的另一侧,像是要跟车里的人道别。

  就在这时,她的细高跟似乎踩到了路牙子,整个人猛地一个趔趄,重心向后
倒去。几乎同一瞬间,车门另一边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将她揽住,胳膊结
结实实环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紧紧搂进了怀里。

  ……很紧,很紧。像怕她摔了,又像故意不放。

  我站在原地,牙关咬得死紧,血液轰地一下冲上脑门。

  好一对奸夫淫妇!

  我攥紧了斗大的拳头,睡袍的带子彻底散开,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我猛地
挥拳,冲上前去,脚下的拖鞋几乎踢飞——

  可就在我拳头砸过去的前一秒,那个男人转过了脸。

  ——是芮小龙。

  ——是那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当然看到了我。不像醉得几乎成烂泥的静,他从出租车拐进来的那一刻,
就已经发现了我。他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而当他看到我举起拳头砸过来的瞬间——

  他不躲,也不闪,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那笑意里满是得意和挑衅。原本揽在
静肩头的手,慢条斯理地向下移,先是掠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像有意无意地摩
挲了一下,随即继续下移,最后轻轻地、却又毫不掩饰地,覆在了我妻子那翘挺
的臀上,隔着薄薄的裙料,掌心贴合得肆无忌惮。

  然后,我的老拳毫无悬念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

  「说完了吗?说完了这里签个字。」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灯光是那种老旧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照得人脸发白。
墙角的电风扇转得有气无力,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年的烟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
味。桌子上堆着几份笔录,纸张边角卷起,旁边一杯一次性纸杯里的茶水早就凉
透了,浮着几粒灰尘。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二十多。

  处理我们的,居然还是上次那个短发女警,她戴着同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边的眼睛却布满血丝,眼神涣散,浑然没有上次见面时的那种刀锋般的锐
利。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微微下垂,像随时要合上。

  这是当然的。处理完我和芮小龙的互殴,已经拖到下半夜了。女警打了个大
大的呵欠,肩膀耸起,嘴巴张得老大,呵欠结束时还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眉
心皱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欸~也真是的。」她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疲倦和不耐,眉头微微拧着,
瞥了我一眼,「你好歹是个心理医生,怎么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她顿了顿,
嘴角向下撇了撇,很不满意地嘟囔着:「要不是这次对方的监护人不追究,这件
事没有那么好解决。你知道了吗?」

  我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连声称是。刚刚在小区门口有多勇猛,此刻就有多收
敛——脸颊还隐隐作痛,嘴角破了点皮,但我坚信,自己把芮小龙修理得更厉害。
十七八岁的小孩子,力气毕竟还是不如成年人。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敲,
眼神避开她,落在桌上的笔录纸上。

  「我老婆……哦,我是说穿得比较少,喝醉酒的那个,她回去了吗?」我小
心翼翼地问,声音压得低低的。

  「哼~回去了。」女警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眼睛眯了眯,又是不耐
烦地摇头,「我们送回去的。怎么喝了那么多。」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抱
胸,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我们问过学校了,你老婆就是在学校聚餐上就喝多了,
据说几种酒一起喝,喝混了。人家男学生好心好意地送回来,你还把人家给打了。」

  「对对对,是我不对。」我赶紧连连称是,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下次不会
了。」

  女警抬起眼,斜斜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那笑意里带着
点意味深长,眼角的鱼尾纹在灯光下拉得更明显了:「你和那个男生芮小龙,还
有他姐姐,是认识的吧?我记得也就去年底,他姐姐失踪,我当时也是找的你俩。」

  她说得很隐晦,声音压得低,眼神在镜片后微微闪了闪。

  我心头一紧,也不能挑明什么,只能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房间里一时只剩电风扇的嗡嗡声和挂钟的滴答声,像在催促着这场漫长的夜
晚赶紧过去。

  那个女警顿了顿,手指在我的陈述词(是叫这个吗?懂的人说话,我见识少,
没进去过,哈哈~)上敲了敲,然后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虽疲惫,却突然
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冷白。

  「安医生,」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拖腔:「别说我没有提醒过
你。这个芮小龙和芮小满,他们家的背景情况,你是知道的吧?」

  我喉咙动了动,点点头,没敢出声。派出所的空气仿佛更沉了,凉茶的苦味
和烟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姐姐芮小满,是个什么精神状态,你也是知道的?」她又问,语气平平,
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她的手指停在纸上,不再敲了,只是微微蜷起,
指尖在纸边摩挲着。

  我又点点头,心里却开始打鼓,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那好。」女警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那副大黑框眼镜,镜片往上推了推,目
光从镜片后直直瞥上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隐隐的怜悯,「据我了解,这
个弟弟芮小龙,在学校,也经常搞出暴力事件。打架、恐吓,什么都有备案。」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像在权衡要不要说下去。

  「我们警察也不是说偏向谁。」她声音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撑在桌
沿上,「只是提醒你……」

  她停顿得略长,目光锁定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别说今天是你主动打了他;就算是他先动的手——甚至哪天他拿刀把你给
捅了,」她一字一顿,郑重其事,眉心深深地皱着,「他也大概率不会有太大的
事。你懂吗?他还是未成年人,大概率又有遗传的精神病史。」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被点醒了。我终于知道
了:为什么,哪怕是芮,都对小龙都有三分忌惮?!

  冷汗瞬间从我的后背涔涔而下,浸透了丝绸睡衣,黏在皮肤上凉凉的。

  女警看我脸色变了,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义务。她往那张硬邦邦
的木椅子上一靠,椅背吱呀响了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皮缓缓合上。

  「行了,没事了,你走吧。」她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困意,挥了挥手,没
再睁眼。

  「都什么破事儿……」最后她说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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