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尘堕仙录·东域篇】#8 旧墟尘暖,灵泉魔蔓弄冰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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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0


出的、浓度更可控的魔气所替代。

  "开始吧。"

  林澜在她对面三丈处坐下,同样盘膝,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

  "先不动剑。只呼吸。把魔气当成天地灵气,用你原本的吐纳法门去摄入。
量不要大,每次只吸一缕,在经脉里走完一个小周天就排出去。"

  叶清寒没有睁眼,只微微颔首。

  她调整了呼吸的节律,鼻翼翕动,第一缕魔气被牵引着从周围的薄雾中抽离,
化作一线紫黑色的细丝,钻入她的鼻腔。

  然后她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那不是灵气。

  灵气入体是清凉的、温润的,像春水灌溉干涸的河床。魔气入体是--

  烫的。

  不是灼烧,是一种更深层的热。它顺着呼吸道涌入肺腑,再被经脉牵引着进
入第一个窍穴时,像是把一根烧红的铁针直接捅进了穴位里。她的膻中穴首当其
冲,热流冲击穴壁的瞬间,整条任脉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叶清寒的脊背绷直了。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横置的剑鞘上,发出极轻的"
啪嗒"声。

  她的牙关咬得很紧,咬肌的线条在颊侧鼓起,颈侧的筋络也浮了出来。

  但她没有停。

  那缕魔气在她体内艰难地推进,像一条不甘驯服的火蛇,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经过一个窍穴都会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些窍穴是为灵气量身打造的容器,
骤然灌入性质完全相反的能量,排异反应剧烈得像是往伤口上撒盐。

  更糟的是她那些旧伤。

  叶清寒的经脉本就有多处暗损--那是当初在秘境中被诬陷时,她试图自废
丹田留下的后遗症,虽经林澜数次双修渡气修补,但根基处的裂痕仍在。此刻外
源的魔气流经那些脆弱的节点时,疼痛陡然翻了一倍,像是有人用指甲抠着刚结
痂的伤口往外撕。

  她的呼吸乱了。

  "稳住。"林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急不缓,像是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冷石。

  他没有动。没有伸手,没有用心楔干涉。

  他在等她自己扛过去。

  叶清寒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息,牙齿咬破了下唇内侧,一丝铁锈味在舌尖
弥漫开来。

  然后她找到了节奏。

  不是用玄宗教的那套"以静制动"的心法--那套心法的核心是排斥一切杂质,
在这里完全不适用。她用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方式:疼就疼,不抵抗,不引导,只
是承受,让魔气自己去撞、去冲、去试探,直到它在经脉中找到一条阻力最小的
通路。

  第一个小周天走完时,她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
胛骨的形状。

  魔气从她指尖排出,化作一缕紫黑色的烟丝消散在空气中。

  叶清寒睁开了眼。

  瞳孔里布满血丝,虹膜边缘的紫光比方才更明显了。

  "……再来。"她哑着嗓子说。

---

  第一日的修炼在日落前结束。叶清寒一共完成了十一个魔气小周天,到最后
三个时已经不需要咬牙了--经脉对魔气的排异反应在反复刺激下开始钝化,就
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皮肤,虽然更薄了,但也更柔韧了。

  代价是她几乎站不起来。

  双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小腿肌肉痉挛得厉害,脚趾蜷缩在靴子里
动弹不得。林澜从碗底把她半扶半架地弄上斜坡,叶清寒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指
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反复咬合而充血发红,是整张
脸上唯一的颜色。

  回到石窟时苏晓晓吓了一跳。

  "叶姐姐!你、你怎么--"

  "没事。"叶清寒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修炼的正常
反应。"

  苏晓晓显然不信,但看了一眼林澜的表情后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转身
去翻药箱,手忙脚乱地找出舒经活血的膏药和两颗回元丹。

  林澜把叶清寒安置在铺好兽皮的石床上,替她脱了靴子--袜子下面的脚踝
肿了一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不是淤血,是魔气在经脉末端淤积后的外
在表现。

  他的拇指按上她的足三里穴,缓缓渡入一缕木属灵力。

  叶清寒的脚猛地缩了一下,被他按住脚踝固定住。

  "忍着。"

  灵力探入的瞬间,淤积的魔气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又被林澜的灵力裹挟
着沿经脉向上驱赶。每清通一处堵塞,叶清寒的脚趾就会不受控制地蜷缩一次,
小腿肌肉跟着跳动。

  苏晓晓端着热水站在一旁,看着林澜的手在叶清寒小腿上施压移动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把水盆放在石床边,悄悄退了出去。

  她走出石窟时回了一次头。

  火光将林澜低头替叶清寒推拿的侧影投在石壁上,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与
平日里那副促狭嘴脸截然不同。叶清寒偏过头,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光线,
看不清表情,但她另一只手攥着身下的兽皮,指节泛白。

  苏晓晓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又被轻轻压了一下。

  她没多想,转身去灶台上热粥了。

---

  第二日。

  叶清寒在天亮前就醒了。

  她花了几息时间确认自己的位置--石窟,兽皮,药膏的苦味,以及身侧那
具均匀呼吸的热源。林澜睡在她右边一臂之距,和衣而卧,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
腹部,另一只垂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袖口。

  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身体还酸--昨夜林澜替她推拿疏通后,四肢的知觉已经恢复了大
半,只剩下膝弯和脚踝处还有些发沉。而是因为一种更微妙的原因:石窟里很冷,
而他这一侧是暖的。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两息,然后无声地翻身坐起,摸到靴子穿上,走了
出去。

  林澜在她起身的瞬间就醒了,但没有睁眼。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穿过石窟,听见外面传来剑出鞘的轻响,然后是晨风中规
律的破空声--她在练剑。

  这么急。

  他翻了个身,又躺了半刻钟才起来。

  走到窟口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叶清寒站在废墟前方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
上,长剑在手,正在走一套玄宗的基础剑式。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舞剑,
每一个转腕、每一次刺挑都被刻意拆解成最细微的单元,反复咀嚼。

  她在用身体重新记忆剑路。

  但不完全是玄宗原版的。

  林澜靠在窟口的石壁上看了一阵,发现她在某些衔接处做了极细微的改动--
刺剑变挑剑时手腕多翻了半寸,横扫转撩拨时步伐的重心偏移了一个脚掌的距离。
这些改动单独看毫无意义,但如果把昨天魔气在她经脉中走过的路线叠上去……

  她在调整剑路,让它适配魔气流转的轨迹。

  没有人教她。

  她自己在摸索。

  林澜嘴角微动,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去灶台上煮粥了。

---

  第二日的正式修炼从辰时开始。

  内容和前一天相同--摄入、运行、排出。但叶清寒的效率明显提高了。第
一个小周天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比昨天快了近一倍;到第四个时,她的眉头已经
不再紧皱,呼吸也趋于平稳,额角的汗虽然还在冒,但不再是那种冷汗。

  林澜坐在对面观察她的气机变化,偶尔闭上眼用心楔感知她体内的状况。

  经脉壁在加厚。

  确切地说,是一层极薄的、介于灵力与魔气之间的膜状物质正在她的经脉内
壁上沉积。就像河床上的淤泥--被反复冲刷后,细沙会在转弯处堆积成一层保
护层,防止水流直接侵蚀岸壁。

  她的身体在自我适应。

  这个速度超出了林澜的预期。

  他自己当初融合天魔木心时,是以木心为媒介强行打通了灵力与魔气的壁障,
过程剧烈且不可复制。而叶清寒没有木心,她的身体是靠心楔提供的亲和性加上
自身经脉的韧性,一寸一寸地"磨"出来的。

  更慢,但更扎实。

  午后,林澜叫停了吐纳练习。

  "换个方式。"

  他站起来,走到叶清寒面前,伸出手。

  叶清寒睁开眼,看着他的手,没有立刻去接。

  "拔剑。"他说。

  她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搜寻了一息,然后握住剑柄站了起来--
没有借他的手。

  林澜也不在意,收回手插进袖中,朝碗底中央走去。那里的魔气浓度最高,
紫黑色的雾层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雾气像活物一样缠绕上来。

  "在这里对剑。"他回过身,"你攻,我守。出剑时试着牵引体内的魔气灌注
剑身--不用多,一缕就够。能灌进去多少算多少。"

  叶清寒走进雾中,裙摆被紫黑色的雾气浸染,像是涉入了一片墨色的浅滩。

  她没有废话,直接出剑。

  第一剑是试探。标准的玄宗刺剑,快、准、直,剑尖带着一线银白色的剑气,
破开雾层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短暂的真空。

  林澜侧身让过剑尖,右手两指并拢,指尖凝出一团青黑色的灵力挡住了随后
跟来的剑气余波。

  "没有魔气。"他评价道。

  叶清寒收剑回身,咬了一下后槽牙。

  第二剑。

  她在出剑前深吸了一口气,刻意牵动了丹田中尚未完全驯服的一缕魔气,引
导它沿着手太阴经涌向右臂--

  半途经过肩井穴时,那缕魔气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旧伤。

  肩井穴下方有一处暗裂,是当初自废未遂留下的最深的伤痕之一。魔气冲击
裂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电流感从肩膀窜上头顶,叶清寒的出剑动作不受控制地
偏了两寸,剑尖擦着林澜的衣袖划过,斩断了几根布丝。

  林澜没有躲。

  他看着那一剑偏掉,看着叶清寒咬牙将歪斜的剑路硬生生掰回来,看着她的
剑身上闪过一抹比昨天更明显的紫黑色流光--只是一瞬,然后消失了。

  "看到了。"他说,"肩井穴是堵点。"

  叶清寒收剑,右臂微微发颤,额角又开始冒汗了。

  "今天不急着通。先绕过去,找别的路。"林澜后退一步,重新摆出防守的姿
态,"魔气不是灵气,不一定非要走正经。你身上十二正经有三条受损,但奇经
八脉基本完好。试试走阳维脉。"

  叶清寒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第三剑。

  这一次她换了路径。

  魔气从丹田涌出后,她没有再走手太阴经,而是引入阳维脉--一条从足跟
外侧起始、沿体侧上行、经肩背绕至头顶的奇经。这条经脉完好无损,管壁也因
这两天的吐纳训练而覆上了那层薄薄的保护膜。

  魔气走得顺畅了许多。

  紫黑色的气流沿阳维脉攀升至肩背,在大椎穴分流,一部分涌入右臂,一部
分回旋丹田。涌入右臂的那部分抵达剑柄时,叶清寒的虎口猛地一麻--魔气从
她的掌心渗入了剑身。

  剑鸣了。

  不是普通的金铁之声,而是一种更低沉的、带着震颤的嗡鸣,像是有人拨动
了一根极粗的琴弦。剑身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紫黑色光泽,与银白色的剑气交织
在一起,形成一种斑驳的、如蛇鳞般的花纹。

  叶清寒劈出这一剑。

  剑气比前两剑厚了三分。

  林澜正面接住了。他的双指夹住剑气的锋面,枯荣之力在指尖炸开,青黑色
与紫黑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碰撞、绞缠、迸溅出几点火星。

  冲击波将脚下的雾层向四周推开,形成一个以两人为圆心的空白圆环。

  圆环维持了两息,又被涌来的魔气填满。

  林澜的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不错。"

  叶清寒没有接话。她盯着自己手中的剑,剑身上的紫黑色光泽正在缓缓消退,
像潮水退去后岩石上残留的水渍。

  她的手还在抖。

  但她的眼睛亮了。

---

  第三日落了一场雨。

  不大,细密的水丝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筛下来,打在碗壁的岩石上汇成无数条
浅浅的水线,沿着裂缝往碗底淌。雨水接触到紫黑色的雾层时发出细微的嘶响,
像油滴进了热锅,升腾起一缕缕混浊的白烟--那是灵性未失的天然雨水与魔气
接触后产生的中和反应。

  修炼照常进行。

  叶清寒跪坐在碗底,雨水淋湿了她的发顶和肩膀,衣料紧贴着锁骨和肩胛的
弧度,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在攻克肩井穴。

  昨日绕道阳维脉虽然成功地将魔气灌注入剑身,但那终究是权宜之计--奇
经八脉的承载量远不及十二正经,走阳维脉输送的魔气量最多只能维持三剑,之
后经脉就会因超负荷而产生灼痛。想要真正将魔气纳入剑道体系,正经上的堵点
迟早要打通。

  肩井穴的暗裂是最大的一处。

  林澜这次没有坐在对面旁观。他跪在她身后,右掌贴着她后颈大椎穴下方的
位置,隔着湿透的衣料渡入一道极细的木属灵力,沿着她的手太阴经向肩井穴推
进。

  灵力抵达暗裂边缘时,他感觉到了那处伤的形状--不是干净的断口,而是
像被人从内部撕裂过的创面,边缘参差不齐,疤痕组织纠结成一团硬结,把经脉
管径缩窄了近一半。

  这是她当初试图自废丹田时,灵力逆冲留下的痕迹。

  这是自己对自己下的手。

  林澜的指尖停了一瞬。

  "我数到三,"他凑近她后脑,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你同时从丹田往肩井
穴冲一缕魔气。我在外面用灵力替你撑开管壁。会疼。"

  叶清寒的后背绷了一下,脊柱两侧的肌肉隆起两道棱线。

  "一。"

  她的呼吸沉了下去。

  "二。"

  丹田中蛰伏的魔气被她的意念搅动,汇成一股比前几日更粗的紫黑色暗流。

  "三--"

  两股力量同时动了。

  林澜的灵力从外侧裹住肩井穴周围的经脉壁,像两只手掰开一道生锈的铁门;
叶清寒的魔气从内侧猛冲而上,撞入那团硬结般的疤痕组织--

  一声闷响。

  不是真的响。是两人同时在识海中感知到的震动,通过心楔传导,在彼此的
意识边缘炸开一片白光。

  叶清寒的身体猛地前倾,被林澜扣住肩膀拉回来。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
出声音--声带像是被瞬间冻住了。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剧烈地痉挛了两下,手中
的剑"哐啷"一声摔在湿漉漉的岩石上。

  疤痕没有完全冲开。

  但裂了。

  林澜的灵力感知到那团硬结出现了一道发丝粗细的缝隙,魔气从中挤过了一
缕--极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过去了。

  "够了。"他收回掌心,"今天到这里。"

  叶清寒跪在雨里,右手撑着地面,手指插进石缝的积水中。肩膀在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压抑的嘶声。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手背上。

  过了很久,她把剑捡起来。

  "……再来一次。"

  "不行。"

  "我说再来。"

  "我说不行。"林澜按住她握剑的手腕,拇指正好扣在脉搏上。跳得太快了,
快到指腹下面的血管像是一根被拨到极限的弦。"经脉壁已经充血了,再冲一次
就不是暗裂,是明裂。你想真废了这条胳膊?"

  叶清寒的目光撞过来,里面有不甘、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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