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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2
少女的她懵懵懂懂,只记得他,不记得感情。
他的样貌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穿的一身黑,却骑了匹白马……
只记得,那双好看的金瞳……
风又吹了起来,吹拂走了身边的人,只留下站在乡野小道上的卡提希娅,一个人陌陌地望着不知通向何处的小路,吹走了不知寄往何处的思念……
……
她有些变了,邻居们发现,她虽然还是那个调皮任性的女孩子,但原本的她总体还是好孩子,会做好事,会守规矩……
现在的她也是做好事,只不过……不那么守规矩了……
那把可爱的小木剑也被她丢掉,她便溜进祭典,偷喝了圣酒,在那高台上尽情舞蹈……她舞得放肆,她舞得尽情,她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她只想舞蹈,若是将这里搞的一团糟,他会不会来?他说骑士应当忠诚,那么她现在该忠诚于谁?
她不信那个神。
所以恋爱脑不可取。
所以她被关了紧闭。
然而连禁闭室都成了她的涂鸦板。
人们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人们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因为她成了圣女。
她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她不信的神的声音……
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
她成了芙露德莉斯,但从没有人听过她作何想法。
有人说她不配,说她不尊贵,说她下贱,不服管教……
有人说她配,说她倾听每个人的苦难,带给所有人欢笑……
没人知道她怎么想。
她只是默默地跳起了最后一支舞,接受了桂冠,成为了芙露德莉斯。
那天晚上,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已经不在村子里,而是搬到了繁华的拉古那,在修会中居住。摸着柔软丝滑的丝绸被,身上繁贵的服饰,她显得有些不自在。
天地如此广大,总要有人接过宝剑……
“谁!”
芙露德莉斯敏锐地回头,举起那把神剑……
月光透过窗棂,洒泻在那冒着冰蓝寒光的剑尖,洒泻在他的肩与乌发。
他还是那般英俊,如卡提希娅第一次见他那般……
不同的是,他的五官在月色中好像更加柔和……眼睛却依旧那般漂亮,金灿依然。
而且……
“卡提希娅~好久不见~”
“……我……我叫……芙露德莉斯……”她好难好难,好难好难才忍住那声哭腔……
“可你就是卡提希娅~”
他走上前来,抬起了手——手上不再是那把湛蓝的长剑,反而是那把又短,又旧,剑柄却握得光滑的小小木剑……
“还给你。”
“我才不要……”她不想看。
“也得物归原主吧?对吧?骑士大人?”
“我……我是圣女啊……”求你了,别说了……
“呵呵~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卡提希娅几乎要崩溃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墙,被他轻而易举地击破。
“拿起剑,卡提希娅。”他很温柔,他的话却很有力量。
卡提希娅终究是握住了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剑柄。
他又走了,但是送回了她的木剑。
她将那把木剑藏起来,也把“卡提希娅”藏了起来……却一直留在心里。
“啪——啪——”
卡提希娅走到了窗边,将被风吹得开开合合的窗锁好,然后定定地站在窗边,望着孤悬高空的明月。
这是属于卡提希娅的,最后的任性。
……
木剑上,有卡提希娅的气息,这并不奇怪,毕竟这是卡提希娅随身带着的物品……
问题是,为什么我也会感到那么熟悉?
除非……
漂泊者突然想起之前卡提希娅让自己去找她,给了自己这把木剑……
除非他曾经就靠着它找到过卡提希娅……
……
芙露德莉斯学习非常的认真,为了能够持剑奔赴战场,她学习了她能够接触到的一切……倒是不得不说,抛开了任性,她其实很有学习的天赋。她阅读背诵着教会的经典,她与最强的剑士骑士训练剑技,磨练战斗技巧。
她还常常漫步于教堂,聆听礼拜的人们的烦恼,聆听他们的苦难,并且每次都努力去满足人们的愿望。为祈求健康的人们送去药材,为祈求安宁的人们聆听告解,将残像潮的爆发扼杀于摇篮之中……她在做这一件件她曾经无数次重复的事。
不过她有些念旧,时不时会拿出那把木剑,把玩一会。
只是她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木剑本该有两把,却只剩下了最开始的那把——
她送给漂泊者,漂泊者又还回来的那把。
罢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她一如既往地执行着圣女的工作。
应着求助者的指引,来到了一座稍显破旧的小村庄。看着满目的废墟残骸,不用想也知道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困难……
要不是有好心的骑士出手相助,将残像赶跑,连剩下的这些人和房子都留不下……
“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
老村民不语,只是默哀。
芙露德莉斯也不再过问,只是抽出神剑,头也不回地朝着残像的气息走去。
她哀悼于村民的苦难……
“就是这里吗……”满目皆是凶狠的残像……
她愤怒于骑士的虚伪……
“此剑,斩灭诸恶!”她只能将愤怒撒向面前的敌人……
但她终究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战士……
她又再次见到了,那犹如风车一般高大的,强大的巨人,这个残像的力量超乎她的想象,几次攻击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碎一般狠……
她从来没战胜过那风车,是那个人在风车面前保护的她。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呢……”
捂着伤口,芙露德莉斯有些惨然的笑笑,有些不甘……但她如今还没有那份能保护所有人的力量……
在她意识模糊,弥留之际,她只觉得一阵风将她残破的身体托起,温柔的力量不断注入给她,一点一点亲吻着她,将她的伤口愈合……
“如果是他……根本就不会让我受伤……”
“当然了,我的骑士~”
然而芙露德莉斯听不见,她只听到一阵风。
后来村民们在田野中找到了昏睡的她。
村民们泪流满面,感恩着,欢颂着,高声歌唱着圣女的凯旋……
唯有芙露德莉斯一人,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是他救了自己……
听错了风,又怎么会有未来?
她听得分明,听见他温柔的嗓音,说,
“别怕。”
她忽地笑了。
她不怕了。
她走出了那座小村庄,却走进了一个牢笼。
她走出了牢笼,又走进了一座座小村庄。
这不对。
她努力地满足每一个人的愿望,她努力地将每一只残像杀死,却依然会有人吃不饱饭,依然会有人因为健康和暴乱死去,却依然没办法让所有人快乐,让所有人安康……
她知道。
高位者尸位素餐,修会并不干净,贵族并不在乎,他们从头到尾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只为了自己的统治……教士只是表面虔诚,骑士只是表面光荣,贵族只是表面良善。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她曾歪着头,用稚嫩的声音询问他。
她不知道。
那位神明已经有许久,许久许久未曾说话,久到芙露德莉斯疑惑,这位神明是否还活着,是否还爱着世间的人们,是否还注视着世间的人们……是否知道苦难,是否拯救苦难……
于是她面对黑潮,握紧神剑,走向高塔。
她是完美的芙露德莉斯。
她会,责问神明。
这是属于芙露德莉斯的任性。
……
如果是这样,那我该如何用它找到卡提希娅?
漂泊者双手紧紧握住那把破旧的小木剑,紧到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露帕此时也已经慢慢醒转……
“喂……拍档……你这是在干嘛……?”露帕有些难受,黑潮带来的身体上的不适比她想的要严重许多。
只好丢下小木剑,揣回怀中,凑过去,查看起露帕的情况。
“怎么样……”
“不太好……”能让那样活力满满的露帕说出这样的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确实是已经严重到了一定地步了。
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为她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我们……怎么办……”
“现在暂时安全,我把你送到奥古斯塔她们那边……”
“那你呢!?”
“我很强的。”
“你疯了!那是黑潮!”
“我没疯。”他很平静。
“你会死的!”
“呵呵……”他却笑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露帕咬着牙等着他的回答。
“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你死去,你也好,卡提希娅也好,七丘也好……”
“卡提……希娅……她到底是谁啊……”
“她,她很重要,我说过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到她身边……”
露帕抓住漂泊者的手,伸出小拇指,拉了个勾……
“那你,无论如何,也要回来我身边。”
“当然。”
……
将露帕送到安全的地方后,漂泊者哪里都没有去,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握着那把破旧的木剑,一直沉思。
他一直在想,卡提希娅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在给他传递信息,仅仅就一把木剑?
可她很明显做到了。因为这把木剑上,不仅仅有卡提希娅的频率,更有他自己的频率——即便有些差别,但他能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为什么?
他开始回想自己与卡提希娅的经历。
在倒悬的高塔上遇见她,在逆转的瀑布上拥抱她,在凉亭的风中靠着她……
风?
风!
卡提希娅的能力是风,可为什么……
木剑上的频率极不稳定,温柔的,和煦的,平静的,欢快的,狂躁的,混乱的,杂乱的,无序的,各种各样的风都在里面……哪一个是她?
漂泊者试图分析,却一无所获。
方向错了吗?不应该……
可在遇见卡提希娅之前,我根本用不了风,这把剑上的风,比我要早的多……
不……不对……
她知道我一定能找到她,我用它找到过卡提希娅……
……
她醒来了。
她忘了她在哪。
她忘了她是谁。
“今天的故事是!流浪骑士与巨人反派的战斗!啪!咚!咻咻!最后,流浪骑士获得了胜利!”
那手制的布偶上,流浪骑士握着一把小木剑,剑柄握得光滑。
巨人十分高大,长着四只长长的手臂,攻击起来如同风车一般旋转着。
“啊——”故事中,流浪骑士被巨人打败了,巨人抓着流浪骑士,从高高的地方摔下来。
“别怕——!”又一个骑士,他穿着一身的黑色,接住了掉落的骑士,掏出了一把蓝色的长剑,与她一起讨伐那名巨人。
……
若是我的风。
若是我的剑……
漂泊者拿出了自己的那把湛蓝长剑……
恍恍惚惚间,漂泊者好像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少女。
那是一座风车……
……
那是一个骑士。
那是一双金瞳。
……
““找到你了。””
狂风忽地骤起,天空仿佛泼墨一般的黑,潮湿的雨水打落下来。
今天的风,是狂躁的,混乱的,破坏的,他要肆意地破坏阻拦他的一切。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漂泊者身形有些虚幻,不知身处于何种时空,一手握着的是自己的千古伏流,另一只手是卡提希娅交给他的小木剑,剑内风的气息狂暴,似是愤怒。
“卡提希娅,等等我。”
“吼——!”
黑潮的残像如同浪潮一般袭来,乌压压的黑,黑的可怕。
“这就是你面对过的吗……”提剑。
他衣袂飘飘,任狂风肆虐,自巍然不动,闪烁的剑芒却如初雪寒芒,云雾被剑划开,月华如练,天幕像是一潭清泉,映出万千星斗,银河浪奔……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
一剑横过,却只留一道细线,连风都要被斩开的速度。
突然,天幕崩塌,银河破碎,万千星光银屑破碎而下,如同雨水瀑布般往下坠去。
“落九天。”
这万千的星光却通通化作了剑气,无数的风,带着无数的剑气,如同附骨之蛆,侵蚀着面前的万千残像,击穿他们的身体,撕碎他们的身体,剥夺了所有的生机。
再一剑。
“长风破浪会有时……”
这一剑,将狂暴肆虐的风止息。
“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一剑,将猛烈无匹的风狂躁。
似是跨越了万千岁月,跨越了万千时空,狂烈的风几乎要撕碎漂泊者的身体,却将虚幻的他带到了一座高塔,一座倒悬的高塔……
……
他依旧握着那把小木剑。
她依旧握着那把小木剑。
两把木剑,两个时空。
那天,他送回了卡提希娅藏起的梦想,偷走了她丢弃的任性。
那天,她握住了被漂泊者送回的梦想,藏起被他保护的任性。
“卡提希娅。”
“可我是芙露德莉斯?”
“你只会是卡提希娅。”
“你说的哦~”
……
黑潮仍在,愈发强烈,肆虐着,席卷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把湛蓝的剑,将肆虐的黑潮拦下。
“此剑,斩灭诸恶!”
一样湛蓝的剑,将肆虐的黑潮斩开。
于是拨云见雾。
……
……
黑潮结束了,漂泊者带着卡提希娅,藏在自己的住处。
“你就这么自信,我能够找到你。”漂泊者为卡提希娅疗愈着伤口。
“你要是找不到我,我可就要打你了。”卡提希娅一边忍受着皮肤上痒痒的触感,一边骄傲的抬起头来。
“你就不怕我想不起来?”
卡提希娅反倒扭头认真的看着他。
“真的想起来了吗?”
“没有。”漂泊者很直接干脆。
“……”卡提希娅的头垂了下去。
“对我来说,那些就好像是戏剧一般,我在看着别人的故事,而不是我自己。”
“可那……”
“那不是我。”按住卡提希娅有些着急的脑袋。
“那个人不是我,我没有和卡提希娅,和芙露德莉斯一起的记忆。就好像,我只是在他的身上,在他的眼睛里,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如果我失去了记忆,如果我不再是我,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那明明就是你!”卡提希娅急了。
那当然急了,她一直以来的寄托,她一直以来的任性,被如此全盘否定,那她以后还能怎么办……她不想要在那样无依无靠,连个依靠都没有……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吻去她眼角的泪。
“卡提希娅……你知道吗,其实我有些嫉妒那个家伙……竟然能遇到这么可爱的卡提希娅,还有这么美丽的芙露德莉斯……”
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搂到怀里,拥着她,吻着她。
“我曾经说,想要把你救出来,想要拥有你,想要爱你……我却始终没有想到,竟有人比我捷足先登……哪怕那个人是我……”
卡提希娅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我没有那段记忆了,那不是我,你喜欢的是我,也不是我。”
稍稍分离,认认真真地看着卡提希娅。
“求求你,再爱我一次。不论多少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找回来,连同那把小木剑……不论多少多少次,我都会再爱上你,也请你,忘了那个我,爱我,好吗?”
卡提希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漂泊者,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可她并没有犹豫太久。
“唔……”
分别已久的情人终于激情地拥吻。
不过是再爱他一次。
他依旧是他,他会无条件的包容自己的任性,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将她丢弃的东西捡起,他会好好保管对于她最重要的宝藏,他会无数次的找到自己、拯救自己……
他是御者,但那只是对于英白拉多。
对于卡提希娅,他是跨越了两个时空的爱人,是拯救了自己两次的义人……
“干嘛吃醋……”卡提希娅鼓了鼓脸,“那不都是你自己嘛!”
显然是在抱怨,抱怨刚刚让她那么担惊受怕,还以为漂泊者不要她了……
“看到有个男人对我家卡提希娅这么好,总会有些不高兴吧!”
“护食啊。”
“你不护?”
“我……”卡提希娅仔细想了想,虽然好像真的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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