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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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2

”这时,林婉走进来,她着一袭浅绯纱衣,衣襟绣着杏花细枝,素手提盏,眉目温婉。她不施脂粉,素颜映着日光,反显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澄净。鬓边只簪一枚银钗,却将她那股细水长流的气韵衬得更深。她手中捧着刚晒好的药香布包,微微皱着眉,“再闹下去,沈姑娘要罚你们不许说话。”

沈云霁果真已在榻边坐下,她身着一袭墨青长衣,外披素锦薄衫,神色温润却不言语,只默默抬眸望我一眼,那一眼中藏着太多过往未言之事。她的面容生得极好——不是凡艳之姿,却胜在眉间一丝淡愁,眼角一点沉思。她站在那里,犹如天边一抹将落未落的霞光,淡,却摄人心魄。她正伏案整理一卷药方,听到这话微微抬头,轻轻一笑:“若是真吵得我头疼,我就让你们都来抄经百遍。”

“救命——”柳夭夭率先举手,“婉儿救我。”

林婉啐了一口:“还叫得这么亲热。”

屋里顿时一阵笑闹,小枝蹭回我身边坐下,柳夭夭则赖在我身后,一手勾着我肩,一手扒着小枝的发髻,沈云霁端坐一旁,静静望着这一切,唇边不动声色地泛起一点温意。

我靠坐在窗边,心中一片柔软。

这一月来,搅月楼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早被我改造为新的据点。暗室机关、藏兵密格、暗线传讯一应俱全,如今我麾下虽未及当年秦淮之广,却已足以在这座东都之中占下一席暗影之地

院外忽然响起小厮急促的脚步。

“启禀公子!”那小厮低声禀道,略带一丝惊讶,“东城衙门捕快来访……说,是女捕头唐蔓大人求见。”

话音一落,室中一静。

我指尖一顿,盏中茶水荡起细波。

林婉第一个回神,声音不自觉地柔下来:“蔓蔓她……来了?”

沈云霁也轻轻抬眸,眸光微动,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柳夭夭却轻啧一声:“唐蔓?归雁镇那个冷着脸的女捕头?”

我轻轻一笑,起身整衣:“正是那位,虽冷,心却热。”

“她照顾云霁多年,也常护着婉儿,对我……更是旧识。”我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只是我近来诸事缠身,早已知她被调往东城县衙门,却迟迟未去相见。她此番登门……倒是意外,又合情理。”

林婉轻轻一笑,眼角微红:“她说过,若能入东都,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我们——看来她没忘。”

沈云霁点头:“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我缓步至厅门前,侧头看了三人一眼:“她是旧人,但你们也是心上人,我去应这一面,不为旧情,不为官务,只为今日,无愧于人。”

“记得替我们问安。”林婉低声。

“别被她那副冷脸唬住了。”柳夭夭调笑道,“她若真凶你,我可要替你抱不平。”

我笑着拱拱手,抬步而出。

廊外日色暖融,桂花飘香。

而门外那个沉静肃立的女子——她的到来,或许正是命运推门的开始。


第二十五章:影落沈图,旧案重启

堂中光影微晃,搅月楼的木梁斜落光线,窗棂外,老槐枝影斑驳如墨。一只青鸟立于屋檐,扑棱着翅,忽而飞掠过庭前水榭,带起几片尚未扫尽的桂花香。

我缓步而入。

大堂之内已扫拭得极为整洁,案几正中,香炉微熏,沉香未散,一股清凉意味笼罩四下。木几一侧,立着一名身着乌青捕袍的女子,斜风未入,她却神情凝肃,眉峰紧蹙。那双眼,依旧是记忆里冷静如刃的清眸,只是此刻,眼下隐有青痕,眉间褶影深沉,显出久未安眠的疲色。

她一身缉捕官衣,斜挂捕腰牌,墨色缎带束发,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难掩的冷艳杀气。裘衣之下,步履沉稳,掌中未携兵器,却似每一步都踩在心弦之上,令人不敢轻近。

我望着她,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她的眼神依旧锋利,却少了昔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倨傲,像是历过风霜后留下的沉默温度。

这份沉默,也恰好,是此刻最好的相逢。

我看着她站在那里,衣袍微扬,神色虽淡,却透着一股未曾出口的疲惫与压抑。四目交接间,一种说不清的旧情与未尽之事仿佛在空气中缓缓回旋。

堂中火炉正旺,松柴的清香混着药草的味道弥漫在空中,映得梁柱之间一片暖光。檐下风铃随风微响,仿佛是在替这场对话敲下前奏。

我望着对面坐下的唐蔓,火光映在她的面容上,也映出她眼底那一丝难掩的疲惫与沉重。她仍着那身捕司制服,只是披风上沾着些微的尘土,似乎未曾换下就匆匆赶来。她的鬓发略显凌乱,眉间凝着一丝久未舒展的紧蹙。那不是常年操心事务的冷静,而是……久战于一场无形梦魇中的警觉。

我将一盏热茶递至她手边,语声温和:“你瘦了。”

唐蔓接过,指尖却轻颤一下,低声一笑:“是东都的水土不养人,还是梦里的东西太耗神,我也说不清。”她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我身后庭前的影子上,似在回忆。

唐蔓低声“嗯”了一句,声音有些哑:“我早知你搬到了搅月楼,许久未曾登门,是我失礼了。”

我望着她略显倦色的眉眼,不由心生几分歉意:“你是为了云霁来这里的吗?”

唐蔓闻言,眼神终于有些松动,语气低缓下来:“她……还好么?”

“她在屋里抄药方,等下便让她来看你。”我顿了顿,“林婉也在,我们这些旧人,如今倒是又聚了一处。”

唐蔓轻轻点头,眼角一抹光影微动:“她们……都还好,我就放心了。”

“我听婉儿说,小枝已无恙,云霁也已恢复。她们在你身边,我就放心。”她顿了顿,“我一直想来,只是事务缠身……你能接我这一面,我也很感激。”

我轻轻点头,缓声问:“今日所来,所为何事?”

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伏云寺案,不对劲。不是寻常凶案,也不是邪祟,更像是……故意放出来的梦魇。孩子还醒不了,‘无影门’的事没法多问。我只好先寻你。”

我目光微敛。

唐蔓道:“你知,过去凡涉古阵、失踪、邪祟之案,皆绕不开一人。”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向我,“秦淮。”

我沉默不语。

“如今朝廷重设‘密报中枢’,而你,是这新的线索之主。此次伏云寺失踪案,牵扯极广,常理难解。我本不愿惊动你,只是……”她将怀中一物轻放在几案上——正是伏云寺的阵法拓本。

我展开拓纸,低头细看。

“这阵……不属当代。”我皱眉,指尖在拓本上轻轻一敲,“封锁、聚念、摄魂三道脉络,虽粗浅,却极稳。术者必有高深阵理修为,不像民间散修所为。”

唐蔓低声道:“我昨日查阅旧案,有七宗类似,最早可追溯至前朝,而其中三宗,皆有一人经手,便是秦淮。”

我抬眼,与她对视。

“你怀疑此案与秦淮有关?”

“不,”唐蔓摇头,“我怀疑此案——是有人要用‘无影门’,唤出那些……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缓缓坐直,沉吟片刻。

“无打斗痕迹,血迹却铺阵,孩童失踪而非惨死,唯有一人逃出……且口中反复念及‘门’。若这阵真为‘摄魂’,那他们要的,或许并非肉身,而是……”

“魂。”唐蔓补上。

我低语:“这是猎魂之局。那些孩子,是祭引之引。而门——”

“——才是真正的凶器。”唐蔓道。

堂中一时静默。

火炉中松柴爆响一声,烘出一股热浪,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你怀疑什么人?”我轻问。

唐蔓摇头:“现在没人。我只知,有人在开门……而我们,得在那门彻底打开前,将它封死。”

我指尖在那拓印纸上停了片刻,忽然抬头,语声缓慢却坚定:

“这个孩子,我想亲自看看。”

唐蔓眉尖一挑,似早有预料,淡淡应道:“你曾习过岐黄之术,我也正想问你——可愿随我一趟镜心堂。”

我点了点头:“纸上之阵终究只是死物,唯有见过那孩子本身,才能判断他到底是被什么牵引着魂魄,‘无影门’究竟是幻象、诱引,还是某种心智外力的介入。”

唐蔓缓缓站起,披风一撩,衣摆轻摆如墨:“我陪你。”

她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却无形中透出那股归雁镇时我最熟悉的坚决。

我轻声一笑:“你如今是东城县的正捕头,亲自陪我走这一趟,不怕被人说闲话?”

唐蔓轻哼一声,微偏了偏头,神色凌然:“命案当前,谁若管得着我,就让他自己去查‘无影门’。”

我低低一笑,站起身来,刚欲整衣出门,她忽然止步,语气低了些:

“还有一事。”

我止步,回身看她。

“有位老僧——空影。”唐蔓沉吟片刻,眉间缓缓压下一道凌线,“你去了镜心堂便知,他确实救了那孩子,也一直未曾离去,日日守在旁边,按理说无懈可击。可我总觉得……”

她缓缓攥紧了披风下的拳指,“他的出现,太巧了。”

“他口口声声说是‘路过’,却恰在出事那一夜登寺,且能一眼识得阵印的源脉,还带有旧时密线的木牌,连镜心堂的何夫人见了他都要拱手致礼。”

我神色微动:“你怀疑他早知此事?”

唐蔓不语,许久才道:“我怀疑……他,或者他背后之人,和那‘门’的存在——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堂中一阵风拂过窗纱,燃香微颤,一缕青烟升腾而起,如幽影横空。

我垂眸看着那烟气缓缓扭曲,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夜伏云寺中,孩子喃喃自语的幻影。

“好。”我缓声应道,“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空影’,究竟是施救的佛者,还是知情的看客。”

唐蔓轻轻点头,负手而立。

门外阳光斜洒,照进搅月楼幽深走廊,我转身唤来随侍吩咐整备马车。心头却隐隐浮出一丝警兆——

若空影并非无意中介入,那这场迷雾之中,便不只是孩童梦魇这般简单。

而是旧影复现,人与非人之间,一场真正的门之较量。

街道如旧,檐角飞霜未化,东都的午阳虽出,却仍带着冬意未消的寒冷。

马车一路西行,车辙压过青石砖,发出规律的辘辘之音。唐蔓与我并肩而坐,车窗外的街巷景致缓缓后退,仿佛整个东都正沉在一层被灰雾笼罩的静流之中。

“你说,”她打破沉默,语声略低,“这案子,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我侧过头看她:“安静?”

她拂开窗帘一角,望向外头的街景,语气不带起伏,却藏着警惕:“五个失踪,一个重伤,三个异常死亡。若换做寻常案情,街坊早传得沸反盈天,可你看东都街上,谁在议论?”

我沉吟:“你怀疑……有人压了消息?”

“不是怀疑。”她转头看向我,目光冰冷而清明,“是确定。朝中有人在封此案。”

“若只是一桩失踪案,甚至不需你出手。”我点头,声音也沉了下去,“可一旦触及‘无影门’这个词,那就不是寻常案目了。”

“我查到三桩旧案,都绕不过一处印记。”她取出随身的笔记册子,指着其中一页,“西边谷灵、九溪渡口、黑岩旧村。都是孩童失踪、无血斗却有阵图、目字印,结尾也都写了——‘奏入密中枢,暂封卷宗’。”

“中枢一词,按旧制,即我之所继。”我缓缓道,“可见那时,这已不再是捕司能全权掌控之事。”

“而如今,秦淮死了,”她补上一句,“你继了他的位,那扇被半掩的门,可能就要再开一次。”

我静静看她,半晌,轻声一笑:“你不像以前那么喜欢逼问人了。”

“我这不是逼问。”唐蔓低声,“我是在提醒你——你若真要查,就不能只查这一次‘门’,你要查的是,它何时第一次被打开,谁开的,为什么它到现在,还没关。”

马车忽然一个颠簸,她稳稳扶住了窗沿,却连眼都未眨一下。那一瞬,我忽然觉得这位女捕头身上的锐意,比我记忆中的她更锋利了些,却也多了一份沉着——像一柄藏鞘太久的刀,虽静,却早已割断了人世的温软。

“你怕我查得太深?”我忽问。

她摇头:“我怕你查得太晚。”

车外钟楼轻响,镜心堂的屋檐出现在远处街角。

那是东都最安静的地方之一,而今日,我们将带着喧哗与回响,走入这看似平静的深院之中。

镜心堂依旧静谧。

推门而入时,檐下风铃微响,松影斜斜落在廊前石板上,如被剪碎的墨影,在阳光下无声流动。门口香炉中,一缕烟线正悠悠升起,在空中打着旋,仿佛为这座医馆添了几分不该存在的梦意。

我与唐蔓一前一后入堂。堂中气息药香厚重,却并不呛人,反倒让人心神微定。

案后,何夫人一如旧年模样,青衣素襟,鬓边银丝束得整整齐齐。她站起身来,向我微一点头,眉眼温和:“久未一见,景公子气色倒好。”

我拱手还礼:“劳夫人挂念。”

她指了指内间帘后:“孩子还未醒,只是偶尔言语梦呓,却听不真切。”语毕略顿,复又低声道,“他魂魄不稳,我以安神香镇之,尚能拖住,但若再过数日仍无转机,只怕……”

她没说完,我点点头:“我明白,可否让我亲自看看?”

何夫人稍一犹豫,点头应允。唐蔓则立在一侧,目光扫过屋内帷帐,并未言语。

帘后清凉,幽光斜照,一张药榻之上,小沙弥面容青白,口鼻尚有气息,但那气息一呼一吸间,却仿佛断成数节,起落之间皆如水中浮叶,随波无依。

我蹲身,手指搭上他脉门,轻轻按了片刻,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乱。极乱。

心脉若潮,脾象如雾,经络之中有若千针穿引,又似一线穿魂,断续不一,似是有人在他体内刻画过什么,又像是……他自己被什么东西纠缠。

“像是被什么困着,”我低语,“却不是邪术,也不是毒,甚至不似一般蛊。”

“因为它不是。”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沉稳低哑的嗓音。

我与唐蔓一同回头,空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帘外。他双手负后,灰袍如墨烟,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方才一言只是随口之语,而非惊雷之引。

我站起身,望着他:“你方才说什么?”

“他不是病。”空影垂眼看榻上之人,“而是他自己,走进了那个门。”

“‘无影门’?”唐蔓追问。

空影没有正答,只低声念了一句:“影生于光之后,门启于心之先。”这句莫名其妙的偈语,说完之后便再不补充。

唐蔓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却转身朝外走去,脚步极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既定之序中。

“这案子与你有关?”我扬声问他,“你既知这‘门’,也识那阵,便是有意而来?”

空影脚步一顿,却不回头:“我早年曾入西川,见过一案,阵法几与此同。旧年沈家旧藏,其记一卷残章,名为缄魂图。若你真想查——去翻沈家的旧案吧。”

话音落下,他人影已如晨雾般渐远,留下一院风铃未歇,纸窗轻响。

我眉眼一凝,回头望向唐蔓,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

“怎么又是——沈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连屋外风都静了一瞬。那“沈家”两个字,像是从多年之前深泥中翻出的一块残骨,沉重,却尚带余温。

我眼神沉了几分:“他不是顺口提的。他是……特地说给我听的。”

唐蔓缓缓点头,神色凝重:“这个老和尚……藏得太深。”

我望着空影离开的方向,低声道:“也许……我们只是在他的局里,刚刚,走到‘门口’。”

而那道门,是否真的该开?

我们都没答案。

我与何夫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细细询问了药理调息的方子、摄魂香的用量与配比,又请她隔日为我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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