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40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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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3

罕见的、恳求的光芒。

  “不肖徒凌逸,恳求师父,求掌门师伯赐果,救龙师弟性命!”

  她的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李真人看着她,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清冷如霜、从不求人的弟子此刻跪在殿前,眼中带着恳求。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逸儿,为师知道了。”

  她转过身,向天衍殿走去。走到殿门前,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凌逸耳中:

  “逸儿,起来等着。地上凉。”

  然后,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门再次合拢。

  凌逸跪在原地,没有起身。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辇车中的龙啸,看向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看向那柄横在他身侧的、黯淡无光的狱龙斩。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甄筱乔冰凉的手。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将广场上那几道跪着的身影拉得修长。

  天衍殿的殿门依旧紧闭。

  殿内正在商议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能等。

  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一个决定,等着一个答案。

  龙吟跪在甄筱乔身侧,他的目光从罗有成走进大殿开始,便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等师父林阳出来,等师父告诉他,掌门答应赐果。

  他不敢想“如果掌门不答应”这个可能。

  不能想。

  二哥还躺在那里,魂魄还困在狱龙斩中,还有希望。

  不能没有希望。

  陆璃站在辇车旁,一只手轻轻搭在龙啸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那双手冰凉僵硬,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她没有渡真气,没有施展治疗术,只是轻轻握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有人在等他醒来。

  她抬起头,望向天衍殿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水光潋滟,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有成,拜托了。

  甄筱乔跪在殿前,手中握着凌逸冰凉的手。

  她没有再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涩得发疼,但她没有再哭。

  她只是直直地跪着,望着那扇殿门,等着一个答案。

  啸哥哥,等我。

  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第四百零三章 天衍定果

  天衍殿内,明珠星布,光华流转如天河倒悬。

  三十六根蟠龙紫木柱沉默地撑起穹顶,柱身散发的清心檀香与殿中凝重的气氛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九级青玉阶上,息剑真人端坐云床。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三缕长须垂于胸前,双目微阖,面目平和,仿佛殿中这场争论与他毫无干系。但那份平和之下,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凝,如同古井深潭,任你狂风骤雨,我自波澜不惊。

  云床两侧,六位掌脉真人及执律长老金真人各据一席,神色各异。

  金脉金真人坐在左首第一席,一身月白暗金纹袍,面容清癯如刀削,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双手搭在膝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睛半阖着。

  木脉姚真人坐在他下首,手中依旧捻着那截他温养的翠玉竹枝,指腹轻轻摩挲着竹节处的凸起。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殿外——那里,他的弟子甄筱乔正跪在青石板上。他轻轻叹了口气,竹枝在指间转了一圈。

  水脉李真人端坐席上,水蓝色裙袍如湖面般平整,秀眉微蹙,眸光清润中带着几分凝重。

  风脉林真人月白淡青纹袍一丝不苟,仿佛还在审视着什么。他自入殿以来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火脉刘真人红面虬髯,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时不时换一个姿势,那双被地火熏染得微微泛红的眼睛此刻正瞪着对面的李真人。

  土脉石真人则如同一尊石雕,沉默地坐在最末,粗壮的手指交叉在腹前,厚重的眼皮低垂着,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思量什么。

  雷脉罗有成的席位空着——他此刻正站在殿中,衣袍下摆沾着殿外青石板上的尘土,那是在辇车前跪了许久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色铁青,眼眶微红,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正死死盯着对面那几位出言反对的师兄弟。

  “掌门师兄!”

  罗有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却又竭力维持着对掌门的恭敬。他抱拳躬身,月白雷纹袍的衣袖因动作过大而猎猎作响。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这琼梧果,本就是龙啸、凌逸、罗若、景飞四人拼死从天界带回来的!若无他们在仙界浴血厮杀,若无龙啸以命相搏,这果子此刻还在仙界那棵圣树上挂着,与我苍衍派有何干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如今,我徒龙啸为救同门、为斩邪魔、为护苍生,重伤濒死,魂魄困于刀中,身体已如朽木!琼梧果能腐骨生肌、再造肉身,正是他最后的希望!合该给他用!这还有什么可议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明珠的光华在罗有成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跳跃,将那双通红的眼睛映得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

  几息之后,一道冰冷平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罗师兄。”

  金真人缓缓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望向殿中那道身影,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在陈述一条写在石壁上的门规:

  “那琼梧果是龙啸一行带回的不假。”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但我苍衍派为了‘通天之旅’,耗费无数资源帮助破军门修建戍仙堡,又让出苍衍盆地中的一座厚德山作为交换——此事,罗师兄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直视着罗有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且四名弟子归来时,凌逸已将琼梧果当众献于宗门。当时,罗师兄与龙啸均在现场,并无异议。琼梧果归宗门所有,此乃规矩。”

  “规矩”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青玉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回响。

  罗有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死死盯着金真人,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对这位执律长老的……无奈。

  他了解金真人。

  此人执掌苍衍刑罚百余年,铁面无私,六亲不认。门规在他手中如同天条,触犯者无论亲疏,一律严惩。便是掌门息剑真人的亲传弟子犯了事,他也照罚不误。

  苍衍派百余年门规肃然,金真人功不可没。

  可此刻,罗有成恨极了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金师弟!”

  罗有成踏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徒儿就要死了!你还要跟老夫说什么规矩?!”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那些蟠龙紫木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眶更红了,不只是愤怒,更是悲痛——那种看着自己看重的弟子躺在辇中、却无能为力的悲痛。

  金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惋惜?

  “罗师兄,门规如山,不因人情而移。”

  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罗有成。

  “非我铁石心肠,实乃职责所在。”

  殿中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哎呀,罗师兄,别那么大火气嘛。”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真人从椅背上直起身,红面虬髯的脸上挤出一丝笑,那笑容在这位火脉掌脉脸上显得有些笨拙,却也算是一片好意。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有成身上,叹了口气。

  “这不是正在商议么?掌门师兄还没定论,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和数十丈的距离,但他仿佛能看见那架停在天衍殿前的青木灵辇,看见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龙啸这个雷脉弟子嘛……”

  刘真人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唉,十几年前他丹田变异那会儿,老夫就说过了吧?当时老夫怎么说的来着?我说,以龙啸为试验,尝试共参雷火大道!”

  “可你们呢?你们却说,我苍衍派七脉皆是七行之一的纯粹道法,雷就是雷,火就是火,掺在一起恐有冲突,不听我言!”

  他一拍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唉!若是当时听了老夫的话,让龙师侄早早参悟雷火相济之道,以雷火共修之法锤炼己身,说不定实力更上一层楼,此番褐山谷之战,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殿中再次沉默。

  李真人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锐:

  “刘师兄,我可是听说,龙啸以通玄境之修为,亲手斩杀了合道境的胡无方。”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真人,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通玄斩合道,这等战绩,便是我苍衍派立派千载,也屈指可数。刘师兄,你的弟子中,有能做到的么?”

  此言一出,刘真人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过头,瞪向李真人,那双被炉火熏得泛红的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师妹!”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炸雷,震得殿中明珠都微微颤动。

  “你这是什么话?!老夫的弟子怎么了?老夫的弟子个个修为扎实、根基稳固,从不搞那些歪门邪道!通玄斩合道?那是龙啸那小子运气好!胡无方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三名通玄境联手牵制,龙啸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再说了,你能不能不要处处针对老夫?老夫方才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当年若是采纳了老夫的建议,龙啸今日或许就不会——”

  “刘师兄。”

  一道冷峻如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刘真人的话。

  林真人缓缓开口,眼眸望向刘真人,目光平静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啸斩杀胡无方,是林某亲眼所见。”

  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一战,没有运气,没有侥幸。龙啸正面接下了胡无方的‘一剑绝尘’,以苍衍雷脉之霸道,‘雷动九天’,将其毙于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真人那张涨红的脸,又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云床上的息剑真人身上。

  “掌门师兄,林某以为,龙啸此子,该救。”

  他的声音依旧冷峻,却比方才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的温度: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假以时日,必成我苍衍栋梁。便是归一境——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句话落下,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归一境。

  这三个字,如同三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苍衍派立派之久,踏入归一境的修士,也是有数。每一尊归一境,都是门派的擎天之柱,是震慑四方邪魔的定海神针。

  龙啸若真能走到那一步……

  几位掌脉真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但他们仿佛能看见那架辇车中沉睡的年轻人,看见他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看见他嘴角那抹凝固的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沉默,被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打破。

  石真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厚重的眼皮终于完全睁开,露出其下那双沉凝如山的眼眸。

  “若他还活着,的确不可限量。”

  他的声音很慢,很缓,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罗有成身上扫过,又从姚真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真人脸上,一字一句道:

  “诸位师兄弟,你们难道都当真不清楚么?”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如同藏铁山地底深处的岩浆:

  “我进来时,曾以真气探查龙啸的身体。那就是一具尸体——无半点生机。经脉断裂,丹田枯竭,脏腑移位,皮肤龟裂,他……已经‘死’了。”

  他看着罗有成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却没有丝毫停顿:

  “琼梧果乃是天界至宝,更何况这一颗里面,据凌逸所说,还有一颗种子——那才是真正的未来,是我苍衍派的大未来!若是将这等至宝,用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巨石砸落:

  “暴殄天物!”

  “石师弟!!!”

  罗有成的怒吼声,在殿中炸开。

  他猛地转向石真人,那双通红的眼睛中满是血丝,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此言,谬之大矣!”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却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什么叫‘已死之人’?!什么叫‘暴殄天物’?!老夫的弟子龙啸!那是为我苍衍派出生入死、血战到底的英雄!他躺在那里还没咽气!他的魂魄还困在刀里!你凭什么说他已经死了?!”

  石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退让。

  “罗师兄,我说的是事实。”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异常坚定,如同一块扎根千年的磐石,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悲痛归悲痛,事实归事实。一码归一码。”

  罗有成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压抑的呜咽。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冲上去抓住石真人的衣领,质问他有没有良心。

  可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石真人说的是事实。

  龙啸的身体,确实已经“死”了。

  那道最后一丝生机,只是因为狱龙斩中的那缕魂魄还在,才没有彻底断绝。

  可那缕魂魄,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

  就在殿中气氛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姚真人缓缓开口,捻着竹枝的手指停了下来,那截翠玉竹枝在他指间微微发亮,映着他那双带着几分凝重的眼眸。

  “石师弟,你的真气探查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但是,我的弟子甄筱乔也说了——龙啸并没有真正死去。他被当年炼化的那根明曦凤羽,扣下了一丝魂魄,如今正困在狱龙斩中,并未消散。”

  他看着石真人,一字一句道:

  “魂魄不散,便有重聚的可能。身体虽死,但据之前凌师侄所说,琼梧果恰能腐骨生肌、再造肉身。这不是暴殄天物,这是——对症下药。”

  石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那双厚重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真人却在这时开了口。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红面虬髯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

  “姚师弟,谁不知道你那徒弟与龙啸的关系?”

  他斜睨了姚真人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要不是十年前那档子事,他俩怕是已经成婚了,如今龙啸已死,说不定她悲伤过度,癔症了也不一定。什么‘魂魄被困刀中’、‘凤羽扣住生机’——这等奇谈怪论,老夫活了几百年,闻所未闻!依老夫看,不可尽信啊!”

  此言一出,姚真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眼眸中温和的光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锋锐。

  “刘师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说谁徒弟癔症了?众师兄弟皆知,我徒儿甄筱乔十年前被仙族掳走,正是因为她是仙界‘琼梧’圣树之化身,你难道比我徒儿还了解琼梧果?”

  刘真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恼怒,一拍扶手:

  “老夫说的是事实!你那徒弟失踪十年,刚回来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如今又说自己恢复记忆,说什么‘凤羽扣魂’、‘刀中藏魄’,谁能证明?虽说她的确是‘琼梧’化身,但是谁能断定这不是她伤心过度产生的幻觉?!”

  “刘师兄。”

  李真人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方才不还是向着龙啸说话么?说什么‘若是当初采纳你的建议,让他参悟雷火大道,说不定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这会儿,态度变得这么快?”

  她微微歪头,那双清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莫非是你那熔火谷太热,把你热晕了?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让师妹我好生困惑呢。”

  刘真人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猛地转向李真人,虬髯怒张,双眼喷火:

  “李师妹!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夫才没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却依旧粗粝如砂石摩擦:

  “这一码是一码!老夫方才说的,是龙啸若早修雷火之道,或许能更强,这是为他好!可现在讨论的是,要不要把琼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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